路小雨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8号男】
八号男常常以嘻笑打闹的姿态包裹眼神的抑郁,像藏在亚马逊森林某棵香樟树树枝上的尺蠖,依靠褐色的表皮掩护柔软的身躯,以及体内稀少的绿色晶莹的血液。

某天经过八号男的位置,无意间睹见电脑桌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墨蓝色的背景,透着寒气的月光之下,一张刀削般苍白的脸庞,一双流着血的眼睛,一对全是尖锐入骨的机械剪刀手。鲜明对比的色调、鬼影幢幢的基调,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八号男带几分得意的神色我介绍,这是他的至爱——Johnny Depp,样子像在介绍一瓶珍藏多年的82年的Laifte。

Johnny Depp,好莱坞梦工场里面一位任性乖张又帅到极致的男星,电脑桌面那幅图是他的成名作《爱德华剪刀手》剧照。据说这个男人与薇诺娜·赖德订婚后,在手臂上文上“Winona Forever”(永远的薇诺娜),解除婚约后他去掉了两个字母N和A,变成了“Wino Forever”(永远做酒鬼)。

奇怪的男人喜欢奇怪的男人,要不惺惺相惜,要不感同身受。对施华洛世奇水晶喜爱有加,对林忆莲I SWEAR情有独钟,看《廊桥遗梦》和《断臂山》时泪流满面,让我一度怀疑八号男是bi-sexual.

一个带着凉风的晚上,月亮躲藏在云层内,将夜空透出一层黄蒙蒙的光圈。图书馆内,我望了望身旁的八号男,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是双性倾向的吗?”

他大笑反问:“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当然,我不可能阻止一些同性恋上我。”

“呃……”自恋狂!我硬把后面三个字吞回肚子里去了。毕竟这是各人自己的选择。

一阵沉默。
“她回上海了。有些爱注定没有结果,我们终究不是残酷现实的对手,对吧?有时我也想,或许双性恋没那么多痛苦。”八号男扭过头去。巨型书架下,他的背影像撑着一股压抑。

我语塞。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八号男没头没脑地跳出一句。

“荆棘鸟。”我条件反射地回应。

“嗯,《阿飞正传》里的台词。也许,我戴在脸上的面具让你有这种错觉吧。”八号男忽然幽幽地说,眼睛还粘在手中的书本上。

我怔了怔,说:“面对人欢笑,背人难过,有时候不一定是不忠于自己,而是一种自卫和宣泄,甚至是对别人的尊重和对自己内在修为的磨练,这需要很高的情商,所以其实你的控制力很好,不必觉得是面具。”

“呵呵,我觉得你说这些话好帅。”八号男窃笑着回过头来,我松口气,他终于又回归油腔滑调的本性了。

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正方形硬皮黄色封面的漫画递给他,说:“看完不信你还笑得出来!”

他微笑着接过去,低头一看——《希望今天遇到你》

“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多半早已变了样
但是啊常常一个人走着走着
不自觉就哼起我们当年最爱的歌
这些年来很少会有同样的感动了

我想你一定跟我同在一个城市之中
呼吸相同的空气淋相同的雨
或许曾经很近的擦身而过
也可能在同一时间互相想念
只是我们不曾相遇

许多的遗憾经过岁月慢慢的冲淡
反而变成一种感谢
当时来不及告诉你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让你知道”


很久以后,无意忆起从书本间隙看见红了双眼的八号男,内心仍有种恶魔犯罪的内疚感。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7号男】

七号男生是我见过最像孩子的孩子。

黝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白灿如花的牙齿,细小的眼睛笑起来像拉起一条条流水小桥。他喜欢戴一副黑丝边框眼镜,让带点茶色的镜片稍稍遮盖鼻梁及两颊星星点点的雀斑。

七号男样子有点像加内特,举手轻轻一跃就触及篮框。他偶然会说:“我们到许愿树下坐坐吧。”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到大学校门口的那棵孤伶伶的小树,枝不繁叶不茂,像一张面黄肌瘦的人脸,被猛烈的阳光照得拉耸着脑袋。

树下,并排坐着,双手往后撑在草地上,周围很静,声响敏感得差点听到树上虫子的喃呢。我们如乖巧的学生,侧耳听着眼前这棵树精老气横秋地讲修练的故事。尖尖的草儿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抗着,扎得手心有点痛。七号男很写意地扬着头,任由阳光的流苏透过叶隙,洒落在脸上的雀斑上。

“往后每年都约定在这个时候回来探望她好吗?”七号男扬了扬下巴,眼神盯着近在咫尺的小树。

“嗯。”

他突然弹了一个响指,一边拉我一边踉跄地站起来:“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他兴奋得声音也有点颤栗,“先是互相闭着眼睛,由对方拉着走十米,随便走什么地方,但一定不能睁开眼睛,一定不能睁开喔,睁开就算输!”他像宣布十诫般加重了最后那个“输”字。

我望着双眼弯成小桥的七号男,说了声:“好。”

阳光透过眼皮,让世界呈现着一片桔红色,远处飘来一阵阵桂花的味道。像在查理的巧克力工厂内,淌过长长的巧克力河,攀过连绵的糖果小山脉,脚下,有点高低不平,让步履蹒跚。

轮到我牵七号男,刚走不到五步,他就如踩到蝎子般跳着挣脱开,抚着阔大的手掌哈哈大笑地自嘲:“不行,哈哈,很怕摔跤,你为什么那么厉害一直都不睁开眼睛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宁愿摔跤,也不愿让你看到我不信任你。”

阳光下修长的影子,微微地晃了晃。

两年后。

一样的走廊,一样的跑道,一样的阳光,如倒叙般重现。
“你-还-好-吗?”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尾音在空荡荡的校园,跌跌又撞撞。
许愿树下,七号男微笑着,挥了挥手,一转身,身影瞬间隐没在树荫下。

眼前,渐渐铺开一幅斑斓的卷轴,
看见花开四季,温暖如春;
看见草长莺飞,落花流水;
看见一叶知秋,雁过无痕;
看见颓垣败瓦,旧辞新现;

日出日落,寂静无声,
年年岁岁,轮回不绝。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6号男】

灰沉沉的天色,像要下雨,闷热又潮湿的空气让呼吸粘稠起来,我拖着沉沉的步伐,脑海像倒满浆糊,隐隐约约回放着过去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人头拥拥的街上,忽然看到一位高大的男子,五官活脱脱地如浪漫小说中的描述,轮廓夺目得让人不忍侧面。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就在慢慢步近,身旁的人群渐渐散去……

他的身下,从股沟以下的位置,独独缺了一只右腿,空荡荡的裤筒被风吹得微微轻摆。

男子似乎感到有人在注视,往这边搜索开来,一瞬间,我慌张地转移视线,望向天边。天的那一边,泛着白花花的水光,像天使的泪快要夺眶而出。顿时觉得喉咙一紧。

神啊,当我难以独立行走,你在哪里?

走过一片落地玻璃,看到倒影的自己,蓬头垢面的落泊样,忽然厌恶起来。一把略为沙哑的声音响起:“想剪发吧,要洗头吗?”我看见六号男笑盈盈地站在一块巨型的黑色招牌下,招牌大得像压着他的头顶:Sunshine Salon。

我无力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随便。”

洗好头,六号男利索地将我带到他的位置上,变魔法般从旁边黑色手提皮箱中拿出一把轻巧发亮的银色剪刀,笑嘻嘻地说:“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冲六号男大叫:“随便啦,烦死了!”

六号男还是一脸的专业,自言自语地说:“那我就自作主张咯,不过一定帮你剪得漂漂亮亮的!保证——”

他忽然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微地吹气:“让他后悔!”

我浑身像过电一般打了个颤,死命地盯着镜中站在我身后的六号男:很高、骨架很大,身上的衣服像晾在阳台高脚衣架上的布料,被空调一吹,散发出一股肥皂泡泡的味道。

“呵呵,其实呢,失恋并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可爱,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呢?”六号男说着客套话,飞快地舞动他的银剪刀,光影之间,碎发纷飞。

他突然话锋一转:“要不给你说个故事吧?”他不等我答应就自顾说了起来,“嗯……从前有一个秀才,和邻家一位大家闺秀相爱,双方已经到了山无梭,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地步,就在双方正准备结婚的时候,秀才家中有事,需要出远门一趟。

他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往姑娘家赶,家丁却当他外人般拦在了门外,秀才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中急问家人怎么回事,家人见纸包不住火,全盘托出:姑娘已经与另外一位秀才成亲!

此话一出,犹如五雷轰顶,秀才当场晕了过去。

往后的日子,秀才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渐渐消瘦,精神也萎靡不振,眼看性命也难保。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此时,一位和尚化缘化到了秀才的家门口。他看出了这家人有什么难事不能解决,于是他喝了一口茶,主动问道:“施主,是不是家中有什么为难之处啊?”

家人叹了口气,向和尚吐起了苦水......

和尚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放心,这事包在老纳身上,请带我见见秀才。”家人们虽然心存疑虑,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把和尚带进奄奄一息的秀才房间。

和尚从袋子里拿出一面铜镜,放到秀才面前,秀才微微睁开双眼,看到镜子里面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在海的岸边,浮着一条女尸。”

女尸?我心里打了一个突,感觉后脑勺的空调风越吹越冷,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如片片冰霜落在地面上,化成了湖。

六号男望了望镜中脸色如纸的我,故意压沉声音:
“第一个人走过,望了望,走了;
第二个人走过,觉得女尸可怜,在附近找了块席子铺在她的身上,然后走了;
第三个人走过,见到她实在可怜,就找了一条树杆子,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挖了个洞,把她埋了进去,再立了块牌子,一切安顿好了之后,才平静地离开。

镜中的画面消失了,秀才一脸茫然地问和尚:“不好意思长老,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懂镜中画面意欲何为 ,还望长老不吝赐教。”

六号男忽然停下来,卖起关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脑海中浮现着一具忧伤而苍白的尸体,在海边无依无靠地飘零着。

六号男笑了笑,说:“和尚对秀才说:‘你还不明白吗?女尸是你现在心中之人,你就是那第二个人,上一世你为她铺了席子,她与你展开了一段情缘;但第三个人为她挖了安身之处,她必须要用一生来报答啊!’”

我无语。只感到脑海中那张熟悉的脸,像被雪化为一格一格的裂纹,风一吹,轻轻盈盈地向天边飘散。

他顿了顿,轻轻地说:“有些人,注定要分开;而有些人,注定会在一起。一定会有更好的人在人生路上某个驿站等你的。”

我如鲠在喉,半晌,苦笑着说:“你真的很像Thanatos,希腊神话中的死神,只是轻轻地剪走一个人的一缕头发,就可以把他的灵魂带走。”

六号男哈哈大笑,敏捷地从我头上剪了一小把头发放在手心,问道:“像这样就把哀伤的灵魂带走了对不对?”

我望着镜子中一脸得意的六号男,偷偷地想,神,原来你一直都在。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5号男】

引子
印象中,我从未试过直挺挺地毫无依靠地保持同一姿势地站在漆黑的河岸边四个小时。

渗淡的月色之下,河水泛着鳞鳞波光,水面上酝酿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剩暑的时节里,隐约透着静穆的寒意。对岸的山轮廓模糊起来,如宣纸化开的墨迹,层层叠叠,斑斑驳驳。

我望着身边的五号男,心想居然与这位死敌站在一起,这么久。


其实五号男生如果不是经常在班上喧哗起哄,近乎一米八的他样子蛮帅气的。只是我总认为借着嗓门儿搏取收视率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却乐此不彼。还好我这种只会拉低收视率的默剧,不可能引起他这位台主的注意。或许有了他的搭台唱戏,才能有我在台下的安然自若。

但当五号男生被安排坐我的后面,我的灾难便开始接踵而来。

近水楼台,就地取材。当某天五号男以我为体裁拉着嗓门开个玩笑,居然意外收到不俗效果,我忽然感到自己成为了魔术师帽子里的大板牙兔。往后的日子,每当大家哄堂大笑,我只能头皮发炸、抿紧嘴唇、咬紧牙关、满脸通红,然后把长长的耳朵拉下来捂住红眼睛,甚至幼稚地不断重复幻想着《小桔灯》里的一句经典台词: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于是我常常诅咒少根筋五号男的成绩差到足够回家被妈妈教训一通,如同抗日时期,中国老想着日本被美国打屁股。但事实证明资本主义救不了中国,九科会考成绩公布,五号男生六科拿“优秀”,三科“良好”,相当于6个A,3个B。虽然会考成绩不直接对高考构成影响,但谁都清楚A的难度。当他得意忘形地拿着那堆成绩单时,我嗤之以鼻地说:

“你还真以为你拿着一手‘同花顺’啊?”
他愣了愣,放肆大笑:“哈哈,我就说你笨嘛!打拖拉机才有六个A啊!”

唉,原来上帝真的比较眷顾笨小孩。


黑色高考的浓雾愈来愈厚重,让人透不过气,大家从一堆堆高墙般的参考书、模拟试卷中偶然抬起惺忪的脑袋:
“有答案没?”
“还没吃呢!”
然而,却高超地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继续低头埋头苦干。

我坐在后排,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像被书架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岛屿,岛屿四周长满了茂盛的椰子树和红树林,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梢上结满了惹人垂涎的鲜艳夺目的果实和快要枯萎的花朵。只是当海上涨潮,岛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都习惯以丰盛鲜活的青春,来迎接荒凉仓促的离别。

我低头望了望桌上的志愿表,回想刚才班主任那番鼓动煸情的话,感到太阳穴一阵紧过一阵的刺痛,四周的嗡嗡声让人快要窒息,只想逃离,于是起身往教室后门走去。

洗完脸,感觉压力流走了一点,失落却又瞬间将其填充。算了,虽说不是什么勇士,却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去直面我惨淡的人生。心里骂了一句:“什么狗屁高考,一将功成万骨枯,全都是SHIT!”

刚走到后门口,我忽然看见五号男生拿着我桌面那张志愿表在看。他像一尊珊瑚静止在海底一角,四周环境恶劣:前面两个男生在为一条数学题争吵,后面两个女生在打闹,两边还有课代表在派试卷,他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那张纸,安静,入神,像大隐隐于闹市的老者,无视街市的叫卖喧嚣,专心致志地阅读手中的书卷。

我深呼吸一下,慢慢走到五号男生旁边,听到他说了一句:“不用听别人的话太多,静下心来,填你心中所想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发现他拿纸的右手腕上,有一条墨绿色的檀木珠,丝丝木纹被磨得很亮。

尾声
我梦游般抬起一双熊猫眼望了望右边的五号男生。他与我一样,脚掌平行地踏在河岸边湿渌渌的草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望向模糊不清的前方。

然后,五号男问:“几点了?”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表,“五点。”

他扭头对我笑笑说:“呵,我们真是傻瓜啊,早知道要站这么久,先搬张椅子过来!”
我也笑笑:“没关系吧,反正都毕业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往身后正在烧烤的同学堆走去。

【在美国,看美国】
从开始申请学校,到去到那里,用了大半年。美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需要面签的国家(因为害怕恐怖袭击)。而申请到学校,又要马不停蹄地准备面签的事宜。因为不属于旅行,加上作业繁重,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攻略写在这里。

美国人在古代被中国人“洋人”,那时有所谓“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的说法。外国人身体强壮很多,不怕冷、不怕热、不怕雨,不怕晒。西岸的加州天气算是比较温和的了,这边还是短袖T恤时,东岸的纽约华盛顿已经雪深及腰。但一到晚上,我还是要盖棉被。

美国的教育非常细化和应用性强,无论教导什么,上课的各个环节一定把实用性提到最高。口语课,交流时间不少于整节课的75%,连语法也是不停地把新语法点运用到口语交流上。Business的课程则把商业模式的理论和实践分析极致,让你觉得自己俨然就是一个生意人。

这让我十分羡慕在中学时期就可以出国留学的朋友,他们可以提前在最需要大量汲取知识的时候去到一个可以大量提供顶尖教育的地方,如刀用在了刃上。

学校有一个销售、借阅两用的bookshop. 某天,在一堆海洋般的书籍里面,找到词典区;又在一堆海洋般的词典里,找到一本“汉英”词典静静地在角落躺着,很小一本。和正中位置的那些巨型德英、日英、西英词典相比,有些斯文和静谧的感觉。另外一个文具区,一支Made in China的铅笔$0.69;几乎一样的另一支Made in Germany的铅笔$1.99。有时候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我们是重要,但却远没有我们自己想像的重要。除非有一天,我们的民族和企业足够强大,强大到无法忽视,强大到我的同班同学不再用流利的英语告诉我:I am Taiwanese.

天气还是有点极端。如果说早晚穿大衣,中午吃雪糕的极端天气很难适应的话,那么饮食,实在会令人抓狂。冷饮、冰水、油炸、高糖高脂、组成当地人的主要饮食部分。汉堡包店、墨西哥卷店十几米就有一间,美国人喜欢这类食品就如同我们喜欢吃炸酱面一样,无法调和。

交通便利,无论如何多车,也很少遇到拥挤,搭乘任何一个交通工具,可以到达任何目的地。但是阶级分布明确,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基本是暂住者或者实在穷得需要政府救济的平民,否则没什么事大伙儿是不愿意等公交车的,美国人重视时间多于金钱,而且普通一辆小车就像自行车,并不难拥有。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家,但18小时飞过来,还是太累了点。同机的是一位来自广西的男生,他似乎没把学习什么的当回事儿,口沫横飞地说了一个小时全是如何在拉斯维加斯玩足一个月。

不管怎样,当过年时在这里吃了一个100多美金的火锅后(基本没什么肉),开始强烈想念家里的炸酱面了。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3号男】


一Lucifer:黑暗天使。曾经是天堂中地位最高也是最美的天使——炽天使,在未堕落前任天使长的职务。他因为拒绝向圣子基督臣服,率天众三分之一的天使于天界北境举起反旗。经过三天的天界巨战——星辰之战,Lucifer的叛军终于被基督击溃,在浑沌中坠落了九个晨昏才落到地狱。

三号男生,像极了Lucifer。身上的光炽与黑暗,都足以让人窒息。

三号男生是校男子毽球队的主力,男女队的灵魂人物。就像公牛的Jordan,曼联的C·罗,他的个人能力太强,弹、跳、踢,拦网、进攻、防守,无所不能,技术炉火纯青,以至于学校因为他的存在,赢尽了全市大大小小的毽球比赛,甚至代表市参加省级比赛,成绩亦不俗。

听说升进学校高中部前,另一所重点中学想将他抢过去,校长态度坚决得像曼联的爵爷:“我一个细菌都不会给他!”

于是,这样一颗明星,在校风颇严的高中,成为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下至新生,上至领导,远至市内各高校的运动好手,无一不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连校外小卖部报摊亭的小贩都对他耳熟能详。我想如果当时学校有份专挖小道消息的校刊,恐怕封面人物每期都是他。

三号男生太多光环戴在头上,让他总能做些让我既羡慕又害怕的事情:顶撞白痴老师、交空白试卷、跷课、吸烟、喝酒、打架。当然,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班主任一般是当睁眼瞎的,他深知三号男是校长的熊猫。

偶然的机会,这头熊猫分到了我的后座。

三号男一坐下,第一个任务就是给我起一个花名。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尖着声线甜滋滋地叫着,继而十分满意地哈哈大笑,像一个自以为是的颓废艺术家,对着一堆颜色填充得乱七八糟的作品自得其乐。

他的影响力不亚于校广播台,于是我很不幸地在三秒钟内成为了这堆全班公认的烂作品。

三号男有时趁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东西,在后座阴阳怪气地取笑我是乖乖女。我十分反感,终于有一天被他烦得不行,我扭过头去,压沉声音冲他说:“我跟男生打过架,你信不信?!”

他一愣,又奸笑了,一副“你当我傻瓜啊?”的表情。

我斜眼望着他:“哼,小学时,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霸王整天欺负班上的女生,居然拿块小镜子放在走廊地板上偷看女生的底裤颜色,我看不过眼,赏了他一个耳光。”

三号男开始有点半信半疑:“然后呢?”

“后来老师让他向女生道歉啦。”

他又是一愣,然后我们相视一会儿,突然发神经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阳光懒洋洋的下午,自习课,我百无聊赖地端坐着抄写英语单词,三号男突然用笔叫了我一声,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干嘛?”

“给个东西你看,超级私人的东西喔。”

我心想,哪次不是你超级私人的东西?我扭过头去,只见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小卡片,神秘兮兮地从暗处递过来,我被他的举动吓得有点怕了,该不是什么咒符吧?

好奇害死猫。我想象着一看见咒符就浑身被施法般定住,然后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三号男一边画我的大花脸一边笑得牙都掉光,拿过来一看,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站在矮脚花坛后,笑靥如花,稚气扑面,如叶上晨曦朝露,惹人生怜。

“咦?这谁啊?”

“看仔细啦,笨!”

我又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居然是一模一样的三号男!


“双胞胎?!”我轻呼了一声,才意识到还在课室里,赶紧捂住嘴。

“嘻,你猜哪个是我?”三号男看着我那张合不拢的嘴,收到预期效果般得意忘形。等不及我的辨认,他便指了指相片中右边那位,“我哥,这小子不知哪年哪月跑掉了,让我现在还得用他名字过活。”我看着他手指触及的地方,仿佛看见那个可爱的小人儿突然凭空地消失在相片中,云中传来他最后一句:“弟,上帝喜欢独一无二。”

“为什么要用他的名字?”我有点忧伤。

“呵,好玩呗。”三号男耸耸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黑暗又深遂的眼窝。





期末考试一结束,我们把书包一扔,立即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地吆喝着去唱K。昏暗的K房,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烟雾弥漫,觥酬交错。好像有人醉了,我隐约听到有些混沌不清的声音,像窃笑、像低呤、像呜咽、像叹息。我忽然感到心里像堵了一团废纸呕不出来,有种奇怪冲动,想把包里刚发下被老师表扬过的那堆破试卷拿出来,一条一条地撕开,一点一点地撕碎,再走到台中央天女散花!

我并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傻笑起来了,三号男捱过来,拿出他的新手机,像操控太空总署先进设备般不停地翻动着里面的文件,嘴角露出异样的微笑:“看,这是我超级私人的东西喔!”

我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看着看着,发现我的手指和眼睛再也停不下来——因为里面有很多帅到像天使一样的男生,白皙的、古铜的、健壮的、均匀的,如同活生生地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口齿不清:“这……这是?”

“这些都是我的……嘿嘿!”

我怔了怔,忽然醒悟:“不会吧?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三号男一听,立马作出要打我的假状,我大笑抱头鼠窜。嘻笑了一会儿,他问:“你不觉得我很怪么?”
“我觉得你很棒!超有灵气,但身上有层暗暗的雾气,就像……就像Lucifer。”

“LU?LU什么?”

“路西法,黑暗天使,带着一班天使暴动,结果输了,落到地狱里去了。你看你,连累了这么多帅到极点的天使,是不是该死?”我气鼓鼓地指着他手机上的王子们。

“是啊,是该死,呵。”他勉强地在嘴角牵起一线微笑,有点生涩。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冷却了下来。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动物?”他打破沉默,问了一个很老套的问题。

“小鸟。我喜欢自由飞翔的感觉。”我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给了一个更加老套的答案。

“我也是,呵,一直都想。”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像望到了大海那边很远很远的海岸线,有海鸥在飞翔,有小螃蟹在左左右右地慢爬,有海水哗啦哗啦地一上一下,拂洗着金子一般的细沙。

然后我们没有再说话,旁边有个同学开始唱张艾嘉的歌: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以前看安妮宝贝,觉得文字太极端与颓废,非得有流浪、堕胎、自杀、互撕,非得将青春染血,才觉得没白过一场。

后来看了这场电影,对比了一下原著,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觉得其实身边很多“七月”,也有很多“安生”,并无什么特别,甚至我自己,成为“七月”过,成为“安生”过。

应该说,七月是绝大多数人的影子,安分守己,装正经、有点自私有点妒忌,压抑,也会爆发;安生是很多人的心底深处的声音:自由自在地过、追逐自己的梦想,哪怕头破血流……醒了,还是自己,上班、下班,洗澡、吃饭。

电影和原著看出,导演是心地善良的,让七月成为了安生,哪怕已经死去,至少活在安生心目中,已经成全了梦想。作者却是天性灭绝,让安生离世,让绝大多数人的梦想破灭。

然而,安生死去,或者七月死去,其实都算是一个中肯的结局。怕只怕,七月与安生,并存在身体里,互相拉扯撕磨,永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