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雨

【完结: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10号男】

10号男生的故事,放在我眼中,有点荡气回肠;放回大海,又不过是沧海一粟。

认识10号男是在初中,大家梳着让人忍俊不禁的发型,男男女女,一堆傻孩子往操场上一站,穿着白绿相随间的校服,让人觉得就像初夏的一簇簇白玉兰微微张开花瓣,透露出丝丝芬芳,沁人心脾。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在叫, 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和女伴聊着昨晚美少女战士的情节,无意间扭头,督见站在后排的10号男,高度让他看起来像白玉兰花簇中突兀起来的一根枝叶,眼睛大得让脸看起来很瘦削,皮肤有点黑。他也督见了我,突然咧嘴傻笑,牙齿在皮肤的衬托下,白得让人侧目。

10号男有点爱耍酷,留着长及眼眉的流海,校服拉鏈拉一半,寬寬松松地,裡面的棉质衬衣,花白花白。他喜欢走在同学当中,对着伙伴挤眉弄眼,当大家以为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的时候,他就装着不知情地吹着口哨走开。背后,扔下一堆嘻笑怒骂。

某天,美术课老师拿班上两位男生的国画作品一展,深入浅出,行云流水,深山老林之处,炊烟了了,如同国师级作品,看不出是真品赝品。两位国师一高一矮,像玩二人转。10号男就是高的那位。众人哗然,目光水银灯般纷纷照到他们身上,10号男趴在桌子上,眼睛仿佛睁得比平时要大,面无表情地应对着大家的诧异。

下课铃响,同学们四散,我跑到10号男旁边一摇,“别睡了,下课了。下节课是数学!”只见10号男不耐烦地甩着手,一边说着“三妹,你别烦我了行不行,下课正好再睡一会儿。”一边把贴在眼皮上的假眼睛撕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我一直不满“三妹”这个称呼,老土没气质,而且我压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让10号男占了这个便宜,居然有个妹妹整天提醒他要把假眼睛撕下来。

然后,不知不觉,白兰花簇在某天,散落天涯。

缘份是很奇妙的东西,多年后没联系,再碰上,却像没有离开过一般,仍在那间中学,那间课室,那个位置,轻轻一摇,回忆便重生。

走在老街上,昏黄的路灯将人影剪短,拉长;再剪短,再拉长。我期待地问:“你们好吗?要结婚了吧?”

“呵,不结了吧。”
“为什么?!”
“她有别人。”

听到这四个字,黯然神伤。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高中开始,直至工作。他和她,当初一致被看好的金童玉女,他为她专一,她为他离家;他为她撑伞,她为他做饭,共同承受成长的乐与哀,共同抵御外界挫折压力,终于走到一起。

然后,四个字,将一切努力,击得粉碎。

“难过吗?”我喃喃,像问他,像自语。

“再难过的事,也会有过去的一天。”10号男一边微笑,一边拍拍我的头。

然后像当年,阳光下,白兰花簇中,他低声哼着音调断断续续的那首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9号男】
从来未遇到过像九号男这样三头六臂的男生,一头管名目繁多的运动项目,一头管细腻感性的文学,一头管中西结合的烹饪。

九号男全身上下都灌满了运动欲望强烈的细胞。大学时,是校排球队队长,兼足球队的主力。排球讲究下身稳扎上身平衡;足球则相反,要求腿脚灵活。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将两项逆向思维的运动掌握得出神入化,像魔术师一手表演冰雪,一手表演炎火。

他的行为总有那么一点奇异,让人误以为他活在人群之外,但又不能从视线中剔掉。喜欢边走边吃盒饭,喜欢写古代与现代之间穿梭的小说,喜欢在煮好的面里加柠檬汁,......如果你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会先告诉你,什么意思也没有,然后施施然地讲出一百种可能的理解。

很明显,九号男生不希望他的话有懈可击。

某天,九号男将一本小说递过来,称是他的处女作。在这个年头,写小说的人就像野生珍珠,能碰到已经不多了,更何况是男生。我极度好奇地翻了翻,看到里面不断出现的一个“丽”字,笑着问:“好多年了吧?”

他颧骨下印着淡淡的阴影,微笑,不语。

有人说,轮廓分明的人,性格也会倔强得很。我掂了掂手中几乎每页都有一个“丽”的小说,忽然明白了什么。

很久以后,网上偶遇九号男,他欲言又止:“她准备结婚了。”

“谁?”

“丽。”

我忽然语塞,多年的纠结,像多年的毒,怎可能说祛就祛?慌乱之间,只好把很久之前写过的一段话找出来,像中医遇到急症病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山涧草药一口气全打在对方身上:

“你知道吗?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看到一本好看的书会想与他分享,吃到好吃的布丁会想他也尝一口,摔跤时会想他来扶起,有高兴的事会第一时间想告诉他,想哭的时候会很想他在身旁,日记上总有他的名字出现,莫明其妙地在笔记本上涂鸦也习惯描绘他的轮廓。走在路上,会拍错与他一样背影的人的肩膀;站在窗台旁边,只听脚步声,便知道他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在众人的锐利目光下,一想到有他的注视,便不那么害怕。这个人,从一住进心里,便一直住着,到中途失忆,到各自婚娶,到自然老死,他就那么安静地住在心里面,从不曾离开。

九号男的头像像岛屿般沉静着,过了一会儿,打来一串深蓝色的字:

“突然发觉自己在你面前像透明一样。”

我笑笑说:“所以胆小的都不敢靠近我啊。”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8号男】
八号男常常以嘻笑打闹的姿态包裹眼神的抑郁,像藏在亚马逊森林某棵香樟树树枝上的尺蠖,依靠褐色的表皮掩护柔软的身躯,以及体内稀少的绿色晶莹的血液。

某天经过八号男的位置,无意间睹见电脑桌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墨蓝色的背景,透着寒气的月光之下,一张刀削般苍白的脸庞,一双流着血的眼睛,一对全是尖锐入骨的机械剪刀手。鲜明对比的色调、鬼影幢幢的基调,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八号男带几分得意的神色我介绍,这是他的至爱——Johnny Depp,样子像在介绍一瓶珍藏多年的82年的Laifte。

Johnny Depp,好莱坞梦工场里面一位任性乖张又帅到极致的男星,电脑桌面那幅图是他的成名作《爱德华剪刀手》剧照。据说这个男人与薇诺娜·赖德订婚后,在手臂上文上“Winona Forever”(永远的薇诺娜),解除婚约后他去掉了两个字母N和A,变成了“Wino Forever”(永远做酒鬼)。

奇怪的男人喜欢奇怪的男人,要不惺惺相惜,要不感同身受。对施华洛世奇水晶喜爱有加,对林忆莲I SWEAR情有独钟,看《廊桥遗梦》和《断臂山》时泪流满面,让我一度怀疑八号男是bi-sexual.

一个带着凉风的晚上,月亮躲藏在云层内,将夜空透出一层黄蒙蒙的光圈。图书馆内,我望了望身旁的八号男,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是双性倾向的吗?”

他大笑反问:“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当然,我不可能阻止一些同性恋上我。”

“呃……”自恋狂!我硬把后面三个字吞回肚子里去了。毕竟这是各人自己的选择。

一阵沉默。
“她回上海了。有些爱注定没有结果,我们终究不是残酷现实的对手,对吧?有时我也想,或许双性恋没那么多痛苦。”八号男扭过头去。巨型书架下,他的背影像撑着一股压抑。

我语塞。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八号男没头没脑地跳出一句。

“荆棘鸟。”我条件反射地回应。

“嗯,《阿飞正传》里的台词。也许,我戴在脸上的面具让你有这种错觉吧。”八号男忽然幽幽地说,眼睛还粘在手中的书本上。

我怔了怔,说:“面对人欢笑,背人难过,有时候不一定是不忠于自己,而是一种自卫和宣泄,甚至是对别人的尊重和对自己内在修为的磨练,这需要很高的情商,所以其实你的控制力很好,不必觉得是面具。”

“呵呵,我觉得你说这些话好帅。”八号男窃笑着回过头来,我松口气,他终于又回归油腔滑调的本性了。

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正方形硬皮黄色封面的漫画递给他,说:“看完不信你还笑得出来!”

他微笑着接过去,低头一看——《希望今天遇到你》

“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
多半早已变了样
但是啊常常一个人走着走着
不自觉就哼起我们当年最爱的歌
这些年来很少会有同样的感动了

我想你一定跟我同在一个城市之中
呼吸相同的空气淋相同的雨
或许曾经很近的擦身而过
也可能在同一时间互相想念
只是我们不曾相遇

许多的遗憾经过岁月慢慢的冲淡
反而变成一种感谢
当时来不及告诉你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让你知道”


很久以后,无意忆起从书本间隙看见红了双眼的八号男,内心仍有种恶魔犯罪的内疚感。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6号男】

灰沉沉的天色,像要下雨,闷热又潮湿的空气让呼吸粘稠起来,我拖着沉沉的步伐,脑海像倒满浆糊,隐隐约约回放着过去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人头拥拥的街上,忽然看到一位高大的男子,五官活脱脱地如浪漫小说中的描述,轮廓夺目得让人不忍侧面。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就在慢慢步近,身旁的人群渐渐散去……

他的身下,从股沟以下的位置,独独缺了一只右腿,空荡荡的裤筒被风吹得微微轻摆。

男子似乎感到有人在注视,往这边搜索开来,一瞬间,我慌张地转移视线,望向天边。天的那一边,泛着白花花的水光,像天使的泪快要夺眶而出。顿时觉得喉咙一紧。

神啊,当我难以独立行走,你在哪里?

走过一片落地玻璃,看到倒影的自己,蓬头垢面的落泊样,忽然厌恶起来。一把略为沙哑的声音响起:“想剪发吧,要洗头吗?”我看见六号男笑盈盈地站在一块巨型的黑色招牌下,招牌大得像压着他的头顶:Sunshine Salon。

我无力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随便。”

洗好头,六号男利索地将我带到他的位置上,变魔法般从旁边黑色手提皮箱中拿出一把轻巧发亮的银色剪刀,笑嘻嘻地说:“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冲六号男大叫:“随便啦,烦死了!”

六号男还是一脸的专业,自言自语地说:“那我就自作主张咯,不过一定帮你剪得漂漂亮亮的!保证——”

他忽然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微地吹气:“让他后悔!”

我浑身像过电一般打了个颤,死命地盯着镜中站在我身后的六号男:很高、骨架很大,身上的衣服像晾在阳台高脚衣架上的布料,被空调一吹,散发出一股肥皂泡泡的味道。

“呵呵,其实呢,失恋并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可爱,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呢?”六号男说着客套话,飞快地舞动他的银剪刀,光影之间,碎发纷飞。

他突然话锋一转:“要不给你说个故事吧?”他不等我答应就自顾说了起来,“嗯……从前有一个秀才,和邻家一位大家闺秀相爱,双方已经到了山无梭,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地步,就在双方正准备结婚的时候,秀才家中有事,需要出远门一趟。

他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往姑娘家赶,家丁却当他外人般拦在了门外,秀才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中急问家人怎么回事,家人见纸包不住火,全盘托出:姑娘已经与另外一位秀才成亲!

此话一出,犹如五雷轰顶,秀才当场晕了过去。

往后的日子,秀才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渐渐消瘦,精神也萎靡不振,眼看性命也难保。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此时,一位和尚化缘化到了秀才的家门口。他看出了这家人有什么难事不能解决,于是他喝了一口茶,主动问道:“施主,是不是家中有什么为难之处啊?”

家人叹了口气,向和尚吐起了苦水......

和尚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放心,这事包在老纳身上,请带我见见秀才。”家人们虽然心存疑虑,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把和尚带进奄奄一息的秀才房间。

和尚从袋子里拿出一面铜镜,放到秀才面前,秀才微微睁开双眼,看到镜子里面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在海的岸边,浮着一条女尸。”

女尸?我心里打了一个突,感觉后脑勺的空调风越吹越冷,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如片片冰霜落在地面上,化成了湖。

六号男望了望镜中脸色如纸的我,故意压沉声音:
“第一个人走过,望了望,走了;
第二个人走过,觉得女尸可怜,在附近找了块席子铺在她的身上,然后走了;
第三个人走过,见到她实在可怜,就找了一条树杆子,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挖了个洞,把她埋了进去,再立了块牌子,一切安顿好了之后,才平静地离开。

镜中的画面消失了,秀才一脸茫然地问和尚:“不好意思长老,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懂镜中画面意欲何为 ,还望长老不吝赐教。”

六号男忽然停下来,卖起关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脑海中浮现着一具忧伤而苍白的尸体,在海边无依无靠地飘零着。

六号男笑了笑,说:“和尚对秀才说:‘你还不明白吗?女尸是你现在心中之人,你就是那第二个人,上一世你为她铺了席子,她与你展开了一段情缘;但第三个人为她挖了安身之处,她必须要用一生来报答啊!’”

我无语。只感到脑海中那张熟悉的脸,像被雪化为一格一格的裂纹,风一吹,轻轻盈盈地向天边飘散。

他顿了顿,轻轻地说:“有些人,注定要分开;而有些人,注定会在一起。一定会有更好的人在人生路上某个驿站等你的。”

我如鲠在喉,半晌,苦笑着说:“你真的很像Thanatos,希腊神话中的死神,只是轻轻地剪走一个人的一缕头发,就可以把他的灵魂带走。”

六号男哈哈大笑,敏捷地从我头上剪了一小把头发放在手心,问道:“像这样就把哀伤的灵魂带走了对不对?”

我望着镜子中一脸得意的六号男,偷偷地想,神,原来你一直都在。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5号男】

引子
印象中,我从未试过直挺挺地毫无依靠地保持同一姿势地站在漆黑的河岸边四个小时。

渗淡的月色之下,河水泛着鳞鳞波光,水面上酝酿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剩暑的时节里,隐约透着静穆的寒意。对岸的山轮廓模糊起来,如宣纸化开的墨迹,层层叠叠,斑斑驳驳。

我望着身边的五号男,心想居然与这位死敌站在一起,这么久。


其实五号男生如果不是经常在班上喧哗起哄,近乎一米八的他样子蛮帅气的。只是我总认为借着嗓门儿搏取收视率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却乐此不彼。还好我这种只会拉低收视率的默剧,不可能引起他这位台主的注意。或许有了他的搭台唱戏,才能有我在台下的安然自若。

但当五号男生被安排坐我的后面,我的灾难便开始接踵而来。

近水楼台,就地取材。当某天五号男以我为体裁拉着嗓门开个玩笑,居然意外收到不俗效果,我忽然感到自己成为了魔术师帽子里的大板牙兔。往后的日子,每当大家哄堂大笑,我只能头皮发炸、抿紧嘴唇、咬紧牙关、满脸通红,然后把长长的耳朵拉下来捂住红眼睛,甚至幼稚地不断重复幻想着《小桔灯》里的一句经典台词: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于是我常常诅咒少根筋五号男的成绩差到足够回家被妈妈教训一通,如同抗日时期,中国老想着日本被美国打屁股。但事实证明资本主义救不了中国,九科会考成绩公布,五号男生六科拿“优秀”,三科“良好”,相当于6个A,3个B。虽然会考成绩不直接对高考构成影响,但谁都清楚A的难度。当他得意忘形地拿着那堆成绩单时,我嗤之以鼻地说:

“你还真以为你拿着一手‘同花顺’啊?”
他愣了愣,放肆大笑:“哈哈,我就说你笨嘛!打拖拉机才有六个A啊!”

唉,原来上帝真的比较眷顾笨小孩。


黑色高考的浓雾愈来愈厚重,让人透不过气,大家从一堆堆高墙般的参考书、模拟试卷中偶然抬起惺忪的脑袋:
“有答案没?”
“还没吃呢!”
然而,却高超地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继续低头埋头苦干。

我坐在后排,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像被书架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岛屿,岛屿四周长满了茂盛的椰子树和红树林,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梢上结满了惹人垂涎的鲜艳夺目的果实和快要枯萎的花朵。只是当海上涨潮,岛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都习惯以丰盛鲜活的青春,来迎接荒凉仓促的离别。

我低头望了望桌上的志愿表,回想刚才班主任那番鼓动煸情的话,感到太阳穴一阵紧过一阵的刺痛,四周的嗡嗡声让人快要窒息,只想逃离,于是起身往教室后门走去。

洗完脸,感觉压力流走了一点,失落却又瞬间将其填充。算了,虽说不是什么勇士,却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去直面我惨淡的人生。心里骂了一句:“什么狗屁高考,一将功成万骨枯,全都是SHIT!”

刚走到后门口,我忽然看见五号男生拿着我桌面那张志愿表在看。他像一尊珊瑚静止在海底一角,四周环境恶劣:前面两个男生在为一条数学题争吵,后面两个女生在打闹,两边还有课代表在派试卷,他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那张纸,安静,入神,像大隐隐于闹市的老者,无视街市的叫卖喧嚣,专心致志地阅读手中的书卷。

我深呼吸一下,慢慢走到五号男生旁边,听到他说了一句:“不用听别人的话太多,静下心来,填你心中所想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发现他拿纸的右手腕上,有一条墨绿色的檀木珠,丝丝木纹被磨得很亮。

尾声
我梦游般抬起一双熊猫眼望了望右边的五号男生。他与我一样,脚掌平行地踏在河岸边湿渌渌的草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望向模糊不清的前方。

然后,五号男问:“几点了?”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表,“五点。”

他扭头对我笑笑说:“呵,我们真是傻瓜啊,早知道要站这么久,先搬张椅子过来!”
我也笑笑:“没关系吧,反正都毕业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往身后正在烧烤的同学堆走去。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4号男】

四号男生是第一个教我打魂斗罗的人。

游戏卡一插到主机上,他就兴冲冲地把一个长方形黄色外壳黑色按钮的摇控器塞到我手上。小小的摇控器刚好符合左右手相握的人体结构,手感很好,除了没有PSP极品飞车SONY摇控器的模拟震动,其他功能设计要有的都有,如五脏俱全的麻雀。你要求不了很高,但也挑不到它的刺儿。

“麻雀”一到四号男生手上,虎头虎脑的他便如鬼上身一般,全身毛发都竖起来,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大气都不敢出,嘴中念念有词:“快开始了,快开始了,准备好,动作一定要快!”

儿时的电子游戏,连张说明书都没有,什么都要靠自己埋头研究。不像现在的网游,《仙剑》、《传奇》、《魔兽》、《最终幻想》……出一个新版网游,相关的攻略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整个游戏从第一关到第N关,从大纲背景到故事情节,从道具出现方位到价钱,从主角的头发到脚指头,条条片片分析精确。犹如将一具美女,从头到脚细心切好,遇到顾主,立即拿起一块,微笑着说:“这是胳膊。”再拿起一块,再微笑着说:“这是大腿。”

两毛钱可以花上一星期的童年,有魂斗罗的孩子家,就是孩子王的家。四号男生的家除了电玩,还充满了变形金刚、隐者神龟、摇控车、玻子棋、拼图、大富翁等先进玩具,因此常常聚集了很多附近的小孩子,俨然儿童之家。他的爷爷奶奶整天乐呵呵的,就像店里头摆的陶瓷老伴儿。我们有事没事总爱上四号男生的家,一泡就是一整天。天渐黑,各家的大人们才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接走自己的小孩子。

我们聚在一块儿,玩的最多就是魂斗罗。这个游戏有个巧妙的机关,从主画面到游戏正式开始之间的三秒钟时间内,持主、副摇控器的二人必须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AB”的顺序将按钮全部按一遍,这样你手中的魂斗罗生命值就能从“3”变到“30”,也就是说,原本你死掉3次就GAME OVER,现在你有30条命可以死掉。

这个莫明其妙的机关是被四号男生发现的,我不晓得他到底研究了多久,只知道某天他像比尔盖茨宣传WINDOWS一般向所有小朋友眉飞色舞地推而广之。很快地,小朋友们对他惊为天人,迅速地全面地成功地将这一绝招学到手,并善用这些宝贵的生命打完最后一局。

我的反应速度慢得异于常人,常常是按到最后一个右键,A、B键还未来得及碰,主画面就消失了。终于,他用一种近乎哀叹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这个孩子堆中唯一一个女生兼落后分子,教而不善的我气得他好几次作吐血状,只是吐完血之后,又是一副“我就不信这个邪”的样子。

我居然因为需要被“培训”,获得更多玩魂斗罗的实践机会。我一拿起四号男生塞过来的摇控器,其他小朋友就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叫嚷起哄,四号男生将食指在嘴边一放,作噤声状,然后对我说一句已经说过成千上万次的话:“动作一定要快喔!”


像所有正常男生一样,四号男生的功课远远不及他的电玩厉害,当他苦瓜干似的脸对着一堆数学作业时,我便扮演超人从天而降三两下功夫解决掉桌上那堆怪兽。四号男生惊艳的同时也会嘟嘟囔囔:“考试怎么办呢?考试怎么办呢?”

我清清嗓子,扬眉吐气地对他正色道:“动作一定要快!”

四号男生被外地工作的父母接走后,儿童之家就结束了。也许他的奶奶太思念他而没有将他的玩具完全藏起。我偶然回到这里探望两位陶瓷老人,不经意地督见尘堆中的游戏卡,总也苦笑,为何郭靖这种笨蛋也能练成降龙十八掌,我按得手指抽筋也按不出30个魂斗罗。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3号男】


一Lucifer:黑暗天使。曾经是天堂中地位最高也是最美的天使——炽天使,在未堕落前任天使长的职务。他因为拒绝向圣子基督臣服,率天众三分之一的天使于天界北境举起反旗。经过三天的天界巨战——星辰之战,Lucifer的叛军终于被基督击溃,在浑沌中坠落了九个晨昏才落到地狱。

三号男生,像极了Lucifer。身上的光炽与黑暗,都足以让人窒息。

三号男生是校男子毽球队的主力,男女队的灵魂人物。就像公牛的Jordan,曼联的C·罗,他的个人能力太强,弹、跳、踢,拦网、进攻、防守,无所不能,技术炉火纯青,以至于学校因为他的存在,赢尽了全市大大小小的毽球比赛,甚至代表市参加省级比赛,成绩亦不俗。

听说升进学校高中部前,另一所重点中学想将他抢过去,校长态度坚决得像曼联的爵爷:“我一个细菌都不会给他!”

于是,这样一颗明星,在校风颇严的高中,成为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下至新生,上至领导,远至市内各高校的运动好手,无一不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连校外小卖部报摊亭的小贩都对他耳熟能详。我想如果当时学校有份专挖小道消息的校刊,恐怕封面人物每期都是他。

三号男生太多光环戴在头上,让他总能做些让我既羡慕又害怕的事情:顶撞白痴老师、交空白试卷、跷课、吸烟、喝酒、打架。当然,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班主任一般是当睁眼瞎的,他深知三号男是校长的熊猫。

偶然的机会,这头熊猫分到了我的后座。

三号男一坐下,第一个任务就是给我起一个花名。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尖着声线甜滋滋地叫着,继而十分满意地哈哈大笑,像一个自以为是的颓废艺术家,对着一堆颜色填充得乱七八糟的作品自得其乐。

他的影响力不亚于校广播台,于是我很不幸地在三秒钟内成为了这堆全班公认的烂作品。

三号男有时趁老师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东西,在后座阴阳怪气地取笑我是乖乖女。我十分反感,终于有一天被他烦得不行,我扭过头去,压沉声音冲他说:“我跟男生打过架,你信不信?!”

他一愣,又奸笑了,一副“你当我傻瓜啊?”的表情。

我斜眼望着他:“哼,小学时,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霸王整天欺负班上的女生,居然拿块小镜子放在走廊地板上偷看女生的底裤颜色,我看不过眼,赏了他一个耳光。”

三号男开始有点半信半疑:“然后呢?”

“后来老师让他向女生道歉啦。”

他又是一愣,然后我们相视一会儿,突然发神经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阳光懒洋洋的下午,自习课,我百无聊赖地端坐着抄写英语单词,三号男突然用笔叫了我一声,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干嘛?”

“给个东西你看,超级私人的东西喔。”

我心想,哪次不是你超级私人的东西?我扭过头去,只见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小卡片,神秘兮兮地从暗处递过来,我被他的举动吓得有点怕了,该不是什么咒符吧?

好奇害死猫。我想象着一看见咒符就浑身被施法般定住,然后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三号男一边画我的大花脸一边笑得牙都掉光,拿过来一看,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站在矮脚花坛后,笑靥如花,稚气扑面,如叶上晨曦朝露,惹人生怜。

“咦?这谁啊?”

“看仔细啦,笨!”

我又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居然是一模一样的三号男!


“双胞胎?!”我轻呼了一声,才意识到还在课室里,赶紧捂住嘴。

“嘻,你猜哪个是我?”三号男看着我那张合不拢的嘴,收到预期效果般得意忘形。等不及我的辨认,他便指了指相片中右边那位,“我哥,这小子不知哪年哪月跑掉了,让我现在还得用他名字过活。”我看着他手指触及的地方,仿佛看见那个可爱的小人儿突然凭空地消失在相片中,云中传来他最后一句:“弟,上帝喜欢独一无二。”

“为什么要用他的名字?”我有点忧伤。

“呵,好玩呗。”三号男耸耸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黑暗又深遂的眼窝。





期末考试一结束,我们把书包一扔,立即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地吆喝着去唱K。昏暗的K房,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烟雾弥漫,觥酬交错。好像有人醉了,我隐约听到有些混沌不清的声音,像窃笑、像低呤、像呜咽、像叹息。我忽然感到心里像堵了一团废纸呕不出来,有种奇怪冲动,想把包里刚发下被老师表扬过的那堆破试卷拿出来,一条一条地撕开,一点一点地撕碎,再走到台中央天女散花!

我并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傻笑起来了,三号男捱过来,拿出他的新手机,像操控太空总署先进设备般不停地翻动着里面的文件,嘴角露出异样的微笑:“看,这是我超级私人的东西喔!”

我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看着看着,发现我的手指和眼睛再也停不下来——因为里面有很多帅到像天使一样的男生,白皙的、古铜的、健壮的、均匀的,如同活生生地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口齿不清:“这……这是?”

“这些都是我的……嘿嘿!”

我怔了怔,忽然醒悟:“不会吧?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三号男一听,立马作出要打我的假状,我大笑抱头鼠窜。嘻笑了一会儿,他问:“你不觉得我很怪么?”
“我觉得你很棒!超有灵气,但身上有层暗暗的雾气,就像……就像Lucifer。”

“LU?LU什么?”

“路西法,黑暗天使,带着一班天使暴动,结果输了,落到地狱里去了。你看你,连累了这么多帅到极点的天使,是不是该死?”我气鼓鼓地指着他手机上的王子们。

“是啊,是该死,呵。”他勉强地在嘴角牵起一线微笑,有点生涩。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冷却了下来。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动物?”他打破沉默,问了一个很老套的问题。

“小鸟。我喜欢自由飞翔的感觉。”我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给了一个更加老套的答案。

“我也是,呵,一直都想。”他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像望到了大海那边很远很远的海岸线,有海鸥在飞翔,有小螃蟹在左左右右地慢爬,有海水哗啦哗啦地一上一下,拂洗着金子一般的细沙。

然后我们没有再说话,旁边有个同学开始唱张艾嘉的歌: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2号男】


二号男生经常对我吼:“别跟着我!”
我就回吼:“你以为我乐意老跟着你啊?”

当初幼儿园的刘老师指着我旁边的二号男生,笑眯眯地对我说:“小朋友要互相帮助喔,以后如果这两位同学到处乱跑,你要跟着他喔。”我就像一头被卖到菜市场还帮忙数钱的猪,弱智地条件反射地忙不迭地应答:“好的!老师!”

二号男生的样子与《毕业生》中的达斯汀·霍夫曼有点像,不同的是,霍夫曼头大身小,他头小身大。一打响上课铃声,他就一个劲儿地往外冲。我望着他,就像看见一条听到哨子的雪橇犬,动作连贯而迅速地冲出冰封一样的教室。有时大铁门锁着,他的玩乐场就只是花丛间、滑滑梯上、喷水池边、石头熊猫后、大橡树下。

我一边回想刘老师的笑容,一边联想起《小红帽》里面戴着花帽穿着花裙子扮奶奶的大灰狼,一边咬牙切齿地跟上去。

“你在干嘛?”我盯着蹲在草地上的他。他低着头,浓密的发刚好遮住了正在忙碌的地盘,隐约看见一支歪歪扭扭的树枝左右相同幅度地不停地摇摆。草尖上的露珠反射着清晨的阳光,在他的四周酝酿了一个奇特的光晕。

“你看,这些小虫子好好玩的,一个捱一个,从来不会有后面的超过前面。”
“这是什么?”我有点沮丧。该死的,我又错过一节图画课。每次在雪白的纸上乱划,心情就会变得很爽。虽然后来才知道,那不叫画,那叫涂鸦。
“这叫蚂——蚁——。”他故意拉长了名字的尾音,似乎生怕我这个唯一的观众听不清楚他这个唯一的导演报幕。
“随便啦,快跟我回去!” 我没好气地回答。
“回去?好,回去!”他眼睛一亮,瞅中大铁门微微打开的间隙,像充了电的机械人转速飞快地往空隙闪去。我一愣,伸手却扑了空,只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出了门口,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转角,我正茫然不知所措,忽然听到脚步停驻位置的旁边的小房子内传出一阵咳嗽声,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妈妈……没……事吧?”

房子很小,与后面的庞然大物般的高楼一比,它的样子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局促。门很矮,里面黑乎乎的,像古老森林内小精灵在树洞挖的房子,会突然从里面飞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法宝。我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猫着腰走了进去。

从明处突然转到暗处,眼睛一时未能适应,什么也看不见。周遭的空气有点湿冷,我打了一个冷战,懊恼不迭,若屋子里的人以为进了小毛贼,一阵乱棒,我还不知往哪躲。

“喂,是你的小同学吧,快过来,阿姨给糖你吃!”黑暗中传来一阵略带沙哑的声音。我才渐渐看清,一个身材矮小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大热天不合时宜地穿着粗麻格子长袖衫,憨笑着巍巍颤颤地从柜子上拿下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罐,然后吃力地伸手进去,掏着仅余的几颗小糖。糖有点溶化的迹象,粘在底层,她的手指粗短,根本够不着。

“妈,我来!”二号男生抢过玻璃罐子,像猴子般敏捷地探手进去,一下子抓住了糖。
“给!”他向我大大咧咧地一伸手。
微弱的光线下,我看见他小小的手掌上,平躺着两颗窄窄长长的糖,外表包着有点掉色的糖纸,一红,一绿,两颗脑袋紧紧捱着,像奶奶在家中阳台种下的鞭炮小辣椒。

“谢谢。”我咽了一下口水,挑了红色那颗。拒绝糖果的小孩子是虚伪的。

“走了,”二号男生向那个老妇人说了声:“妈,老师超烦,她也是!”他扁了扁嘴,往我的方向指了指,他妈妈立即板起脸喝道:“不许这么说同学,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他吐了吐舌头,朝我挤眼扮了个鬼脸。然后我们脚尖踩脚跟地离开了那间精灵小屋。

一步出门口,阳光立即倾泻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如同生了一对透明的翅膀。


不久,二号男生无声无息地退了学,听说精灵小屋里的老妇人去世了。

那些送给我回忆的男生【1号男】

一号男生坐我后面,常常是坏了拉链的书包一摊,就扒在上面睡觉。他的睡姿很好。如果睡也像酒品、人品、牌品排上一个“睡品”的话,那么他睡品算是上乘,不打呼噜、不流哈喇、不说梦话、不翻来覆去,像闭目养神的得道高僧。

我一扭头就会望见他写的字,很圆很大,像咖啡猫暗藏狡猾的眼睛。一号男生偶然会借我的作业抄抄,但大都只是热衷于很短的全是阿拉伯数字、或者只有ABCD选项的数字作业,而多半是文字巨多的语文,让人一看就烦,像他这种睡瘾大的当然不屑一顾。

他说,他天生和文字不投缘。

印象中一号男生很高,比同龄人都高,好像名字中还有一个“高”字,于是他总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倒也方便睡觉。他习惯梳着边分头,很浓的眉,差不多覆盖了细细长长的眼睛的光芒。也因为总是坐在课室的最后,像被遗弃的雕像,座在铺尘的角落。

因为抄作业的缘故,我们会有轻微的接触:

“喂!”他话音未落……

“给。”

小学毕业前一个月,学校周日边的小商铺如迎接重大喜庆节日一般,门口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同学录》、奇形怪状的铅笔、相架、橡皮擦、笔记本、风铃、瓷娃娃……所有用于迎接这个重大时刻的东西,都挂得像闪闪生辉的祭品。《同学录》满教室的飞来飞去,流传量几乎超越了当年的《三毛流浪记》、《铁臂阿童木》。关系亲密一点的,会交换相片,然后互相取笑对方梳得像五四青年的呆发型。

大家像在冰天雪地里围着篝火跳舞,害怕这种欢快节奏一停下,便是无边的寒冷。

我的同学录很快地如同联合国文件在全班范围内传阅签署完毕。一个冷落的下午,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同学录扔给了一号男生。他如同往常一般,熟睡着,睡品很稳。我背对他,听到脑袋被东西砸中,然后是伸懒腰引起的衣服“沙沙”声。

平时除了作业的借还,也没什么交流的机会。为了逃脱莫名其妙的对话,我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他已经不见了。我狐疑着拿起同学录,随意番弄,脑海不断想着他说那句“我天生和文字没有缘分”。大家在签了那么多本同学录后,最后几本不外乎就是“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做人”。虽然,我不曾见谁有拿同学录给一号男签。然而语文经常拿第一的我也没有什么好拽,不见得某天一觉醒来,背后突然伸出四条手臂,像spider man那样飞檐走壁。

翻到的那一页,着实吓了一跳:

“希望你喜欢的人加倍喜欢你,希望你讨厌的人有血光之灾!”

不知道是因为恰巧没有蓝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居然用红色笔来写。“灾”字最后一捺他写得很用力,以至于纸也划破了,透出了底层的暗红,如血一般诡秘哀伤。